独家专访《巴克劳》导演:历史是被低估的

2019-12-09 09:26

凤凰网娱乐讯 曾以《水瓶座》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巴西导演,小克莱伯·门多萨(Kleber Mendon?a Filho),这次连同他的艺术指导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(Juliano Dornelles)为西方观众带了他们合拍的新片《巴克劳》。

《巴克劳》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同名的巴西村庄,像很多被遗忘的村庄一样,突然有一天,巴克劳居民发现了他们的村子在地图上消失了,这个时候,两个异乡客的到来,打乱了村子原本就已经稀有的和平。

《巴克劳》里呈现了一个巴西内陆地区的乡村,这个乡村原始又鲜活,各种人种和平相处,充满了生命的活力。是一个去性别,去阶级,去种族,去道德的一个原始村落,在二十一世纪还有这样一个前现代化的小村庄,多少让人觉得有点魔幻。

《巴克劳》对当今巴西社会有很强的批判,政客通过垃圾车拉书,过期的食品和药品给巴克劳的居民,原始村庄对于知识的态度也很冷淡,政客的虚伪和水源的缺乏下,这个村庄基本上是一个绝境。电影的结尾出现,派美国小队前来袭击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趁火打劫的政客,多少有些唏嘘,电影对政客的控诉十分直白。

《巴克劳》的故事有个非常重要的隐喻:美国对于拉丁美洲的文化输出具像化。电影中的美国人各个都像动作片里的走出来的演员一样,高大英俊,肉体光鲜,眼神锐利,看到这样的角色首先反应出来的可能是好莱坞大片,结合整个剧情,电影中的美国突袭小队可能是将好莱坞电影工业成现在了观众面前,美国小分队对于巴克劳的侵略也是从封锁信号,消除村庄的存在等方面来做到的,这像极了具像化的文化侵略。

《巴克劳》探讨了巴西人的身份认同问题,巴克劳这个村子在地图上不存在,对家乡的归属感在教育中要不断提醒,当地的历史博物馆是一个根,让当地的居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,不要忘记自己是谁。全球化已经让人意识到有些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了,现在开始纷纷诉诸本地化。诚然,并不是每个群体的独立身份都是值得保存的,但当你想要和解的时候,要对方也放下偏见,巴克劳里的背叛祖国的两个巴西人,对于大多数巴西人都是白人,但对于美国人来说,只要刻意想要拉开距离,巴西人再白也仍然是有色人种。

以下是凤凰网娱乐对导演小克莱伯·门多萨和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的采访:

凤凰网娱乐:为什么要采用类型片的方式来拍这个电影?

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:巴克劳这个剧本已经有很多年了,我们并没有刻意去融入类型片元素,但是当我们拍摄的时候,这些类型片的元素就自然而然的出来。

小克莱伯·门多萨:我其他的作品很社会现实主义,有时候很多场景如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变成怎样,但是拍摄《巴克劳》这样的类型片,这样反而给我一种自由的感觉。

凤凰网娱乐:有很多暴力场景和亚洲黑帮电影很像,你电影中的暴力元素是受了什么样的启发?

小克莱伯·门多萨:暴力是我最想表达的问题。我们有枪文化,巴西有很多社区都是一片灾难的三不管地带,没有人在意。

暴力在电影中可以非常有问题,我并不是想为我的电影说好话,我只是想试图解读我自己的意图。其中有一个情节是,美国女孩受伤倒地,如果在其他电影里可能会拿一把刀直接杀了她,但是巴克劳居民没有杀她,反而救了她,这种情节是我想要拍摄的,而不是冲过来一个人直接用铁锹把她开肠破肚。

南美洲也有很多对女性的暴力,需要得到关注。《巴克劳》中的妓女的角色就遭到了暴力侵害,她是一个妓女,巴克劳的底层,所以没人来帮她。

凤凰网娱乐:历史的被低估,身份的遗忘的原因是什么?

小克莱伯·门多萨: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让人逐渐忘记历史,一方面因为历史的学习是无法盈利的,另一方面历史的错误总是在重演的。这个电影早在十年以前就开始酝酿,但这十年之间,局势仍然没有什么变化。

这个电影传达的一个重要的信息是“历史是最被低估的”。我对历史非常着迷,我爸妈也是非常喜欢,历史是你无法回避的,你来到戛纳,你对七十二年戛纳影展的历史也同样感兴趣,你会回想起法国大革命。解释现代社会的答案都藏在历史里。巴克劳有自己的历史,甚至有自己的历史博物馆,他们对自己的历史十分骄傲。故事里的历史博物馆是我们后来添加进去的,像巴克劳这样被遗忘的小村庄是不会有地方历史博物馆的。我们在电影里设置的是,这个村庄虽然小,但有根,这个根就是历史。

凤凰网娱乐:说到种族问题,电影里探讨了美国白人对于拉丁美洲人的种族歧视,美国人会骂剧情里两个人是有色人,现在在巴西是如何的?

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:巴西是个领土非常辽阔的国家,巴西的居民人种变化也很多,有的是欧洲白人的后裔,有原住民,也有黑人,更多的是混血。即使在巴西内部,可能是自从殖民时代开始,可能跟生活哲学也有关系,巴西流传着一种说法,巴西东北部的人更加懒惰,更加蠢,受到的教育更少,所以他们才比较穷困,但其实这些都不是真的。穷困的形成可能有多种多样的原因。东北部的地理更接近赤道,气温更高,水资源稀少,这样的情况造成了穷困,这就是巴克劳里的困境。

小克莱伯·门多萨:在巴西,对于东南部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固有印象,他们从殖民时代开始就很富庶,在十九世纪,巴西各地区之间发展的又十分不平衡,结果导致巴西的东南部富人更多,而东北部就比较贫困,再次之下,东南部的人形成了一种优越感,他们觉得自己更富有,肤色更白,他们谈吐也更有趣。巴西东南部的人,他们觉得自己更加接近欧洲人,所以他们更傲慢。我有一次跟圣保罗的电影记者介绍自己来自东北部,就有人过来戏弄我说:你一定需要一个翻译吧?我说我可以说英文,然后他说,东北部的人还能说英语,真厉害。

这也是电影里情节,两个肤色接近白人的巴西人在和美国人对话的时候,美国人仍然把他们当成有色人种来区分对待,我很好奇,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,巴西会有什么样的反响。

我在巴西的话,算是白人,但在美国,我就是拉丁人。这个问题其实与肤色无关,而是来自人类社会的分隔。在巴西经常有这样的故事,在一个黑人家庭里,肤色越黑,地位越低。这个维度下,还没有探讨巴西的原住民。巴西的社会从人种上,政治上,社会上都非常复杂。

凤凰网娱乐:是因为这种复杂的情况让居心不良的政客有机可乘吗?

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:我觉得让政客有机可乘的罪魁祸首是媒体,教育和新科技。我以为智能手机是会使人越变越聪明,然而事实刚好相反,你更多的会在手机去寻找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。尤其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,手机上什么样的信息他们都相信。他们的逻辑是,手机设计的这么精密,那上面的信息一定是官方的。

凤凰网娱乐:电影中很多的同性角色和情节,这是你们在电影里所要表达的吗?

儒利亚诺·多赫内利斯: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主张,如果我们真的要刻意去阐述这个主题的话,我们可能会拍摄几个围绕着这些角色的情节,但我们没有,巴克劳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巴西社会的缩影,我觉得巴克劳应该什么样的人都有,这在生活中也十分常见。巴克劳并不是想象中的世外桃源,巴西很多城市都有LGBT群体,他们已经被社会很好的接纳,和巴克劳很像,但他们的被谋杀率也很高,这也是一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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